楼道突然黑了，电梯停运，孩子举着手机灯往上照，光柱里灰尘乱飞。邻居们站在楼梯转角，有人喘气，有人笑说正好锻炼。我踩着台阶往上走，脚跟落地时震感顺小腿传上来，忽然觉得这动作跟跑步时差不多。

体育常被当成锻炼身体的手段，可真要跟人说清楚它是什么，倒不容易。跑步机上半小时，心跳加快，汗水渗出，这算体育。小区空地上几个老头打太极，慢得像静止，也算。区别不在动作快慢，在有没有那股子跟身体较劲的劲儿。较劲不是折磨自己，是知道腿酸了还要再蹬两下，知道气短了还要把呼吸稳住。停电时爬楼没人计时，可谁都想一口气到家门口。

我小时候体育课总被占，数学老师夹着卷子进来说今天室外活动取消。后来学校搞达标测试，立定跳远我跳一米六，及格线一米七。那阵子放学就在沙坑边练，起跳时胳膊往后甩，落地时膝盖弯。练了俩礼拜过了线，成绩单上写“合格”，我拿回家贴墙上。现在想，那大概是我头一回自己安排训练，没人催，也没人教。

工作后坐得多，腰开始不对劲。朋友拉我去打球，我说不会。他说会跑就行。半场三对三，我拿球就慌，传出去就站原地看。打了三次，慢慢知道往空位挪两步，接到球先看篮筐。进球那天晚上洗澡，热水冲后背，肌肉松下来，人有点乏，睡得比平时沉。体育这东西，身体先记住，脑子后明白。

去年小区修路，围挡把便道占了，上下班得绕一大圈。我干脆提前两站下公交走回去。头几天走快了小腿发紧，后来学会压着步子，用胯带腿。路上碰见熟人问怎么不骑车，我说走走挺好。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好，就是走完进家门那会儿，身上热乎，脑子空着，比坐一天强。

手机灯照着楼梯，孩子已经跑到前头喊我快点儿。我加快脚步，膝盖抬得比平时高，脚掌拍在水泥台阶上啪啪响。爬到五楼拐角，灯灭了，孩子又按亮。光晃过来的时候我正抬腿，影子投在墙上，动作有点笨，可确实在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