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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半,体检中心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。抽血窗口前拉了一条隔离带,队伍顺着墙根拐了两道弯,尾巴甩到了大厅门口。有人低头刷手机,有人攥着体检单反复看,还有一位父亲正低声哄着怀里哭闹的孩子。护士喊号的声音从人堆里挤出来,闷闷的。我站在队伍中间,前后都不认识,只好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发呆。队伍移动得很慢,每挪一步,都能听见鞋底蹭着地砖的声响。

这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卫生院打疫苗。那时候排队没这么规整,大家挤成一团,谁胳膊粗谁先上。母亲把我护在身前,一遍遍跟前面的人说孩子怕疼,能不能先来。没人理她。后来她学乖了,提前一晚用硬纸板给我做了个号码牌,用红笔写上“七号”,第二天举着牌子往人群里一站,居然真有人让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秩序这东西,有时候得靠自己先弄出个样子来。

抽血的速度其实不慢,四个窗口同时开,每个窗口一分钟能采两三个人。慢的是前面总有人没填单子,或者医保卡刷不出来。护士得停下来教他们怎么在机器上操作,声音已经哑了。队伍里开始有人叹气,有人往前探身子看究竟。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干脆从队尾跑到前面,问护士能不能先给他抽,说工地八点打卡。护士头也没抬,说您问问后面的人同不同意。他站了两秒,又退回去了。

我想起孩子学校上周开家长会。班主任提到班里有几个孩子总不交作业,家长在群里解释,有的说下班太晚顾不上,有的说孩子自己不肯写。老师没批评谁,只说了句:每天作业收上来,我总得一个一个问清楚原因,问完再讲新课,时间就不够了。底下家长都不吭声。那沉默和此刻队伍里的沉默有点像,都知道问题在哪儿,可谁也没法替谁解决。

队伍终于拐过第二个弯,我看见抽血窗口了。玻璃后面坐着个年轻护士,手边放着一摞贴好标签的试管。她扎针的动作很快,拔针时用棉签一按,顺手就把试管插进架子里,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。前面那位阿姨血管细,扎了两针才见血,护士连说了三声对不起。阿姨摆摆手说没事,我血管本来就不好找。这话让周围几个人都笑了,队伍里的紧绷感松了一点。

轮到我时,护士看了一眼单子,问吃早饭没有。我说没有。她点点头,绑上压脉带,拍了拍我的胳膊。针进去的时候我没敢看,只听见她说了句“好了,按五分钟”。我按着棉签往旁边走,看见后面那个工装男人已经站在窗口前了,正把袖子往上撸。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,拐过两道弯,尾巴依然甩在大厅门口。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早点摊飘进来的油条味,说不清是让人清醒还是让人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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