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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男生回到座位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翻烂了的申论真题,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“三战”。他先用纸巾擦桌角的水渍,再把手机架在笔袋上,屏幕亮起来,是网课老师在讲逻辑填空。他看了大概三分钟,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,又划掉,重新写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翻页和笔尖刮纸的声音。自习室里有考研的、考编的、还有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,他们坐得分散,但水杯都一个样,不锈钢的,印着各自培训机构的logo。

我旁边坐过一个退休阿姨,每天来抄《论语》,钢笔字一笔一划。她问我看没看过“学而不思则罔”,我说上学时背过。她摇头,说现在才懂,以前只顾着背,没想过“罔”是什么意思。她抄到“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”那页时停了很久,后来跟我说,她教了一辈子小学语文,退休了才敢说自己没完全弄明白怎么教。她把笔记本推过来让我看,上面用红笔在“启发”两个字旁边写了个问号。

自习室的管理员是个年轻姑娘,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推车收垃圾。有一次她蹲下来帮一个初中生捡掉在地上的卷子,顺手看了一眼,说这道几何题辅助线画错了,应该从顶点往下作垂线。初中生愣住,问她是不是数学老师。她说不是,自己去年刚考完研,数学考了一百三。后来那孩子每天来都先找她问两道题,她也不推辞,拿张废纸就讲。讲完继续推车收垃圾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开水间的水龙头后来换了一个,出水稳了,不再忽大忽小。那个男生还在,保温杯换成了带茶滤的,他说喝白水太寡淡,泡点茶叶提神。有次他接水回来发现邻座女生在看他摊开的笔记,他有点不好意思,说字丑。女生说没事,她看的是他总结的“图形推理常见规律”,问能不能拍一张。他犹豫了一下,把本子推过去说拍吧,反正我也快考试了。女生拍完还给他,说了声谢谢,两人各自低头做题。

我走的时候经过开水间,地上还有一滩没干的水渍,保洁员拖把靠墙立着。饮水机上面的灯管闪了两下,又稳住了。那个抄《论语》的阿姨还在,戴着老花镜,头埋得很低。她今天抄到“三人行必有我师”,旁边用铅笔写了小字,我凑近看了一眼,写的是“问路也算”。走廊尽头那个念拼音的小孩不在了,换成一个背单词的,声音很轻,像在跟自己商量。我拧开杯子喝了一口,水还有点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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