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靠在藤椅里打盹。他今年七十三，每天午饭后要睡半小时，雷打不动。可这半个月，午觉算是泡汤了。装修那家在他正楼上，砸墙的动静像直接敲在他太阳穴上。他试过戴耳机，放收音机，都没用。后来他干脆不睡了，坐在阳台上发呆，下午血压就往上走。

睡眠这件事，年轻人扛得住几天缺觉，老年人不行。身体修复多半在夜里和午间完成，睡不好，血糖、血压都跟着不稳。老周不知道这些道理，他只晓得自己头昏，心里发躁，看什么都烦。他老伴说他脾气变差了，以前挺温和一个人。其实不是脾气的事，是身体在报警。

噪音对健康的伤害不止在耳朵。持续的背景声响会让身体一直处在应激状态，心跳加快，血管收缩。人以为自己习惯了，其实没有。老周后来去社区医院量血压，大夫问他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。他说楼上装修。大夫点点头，说这个月好几个老人都是因为这个来的。

问题在于，装修是刚需，老人午睡也是刚需。两件事撞在一起，谁也不让谁。有些小区规定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不许施工，可规定是规定，执行靠自觉。老周楼上的邻居倒是客气，上门打过招呼，说忍半个月就好。老周说没事没事，关上门却叹气。他能说什么呢，人家买了房子总要装修。

后来老周的女儿给他买了个降噪耳塞，软的那种，塞进去确实安静不少。他又把午睡时间往后挪了半小时，等楼上电钻停了再躺下。这些调整都不大，但管用。健康有时候就是这样，大环境改不了，只能在缝隙里给自己找补一点。老周现在下午又能睡二十分钟了，血压也稳住了。他说，能睡着一会儿，人就活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