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，一个中年人左手搀着父亲，右手扶着母亲，慢慢往挂号窗口挪。父亲膝盖不好，走几步要停一下；母亲血压高，头晕。中年人额头上全是汗，嘴上还得说“不急不急”。我坐在候诊椅上看着他们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这位父亲大概也这样搀过自己的父亲。那时候没有电梯，老小区六楼，他背着老人上下，腿上有劲，腰也不酸。那种力气不是天生的，是年轻时在生产队挑担子、在厂里搬货、在球场上跑出来的。身体这东西，用进废退，等到需要它撑住一家人的时候，才发现平时的积累有多实在。

体育这件事，小时候觉得是玩，长大了才明白是存钱。存的是肌肉量、骨密度、心肺功能，还有身体对伤病的耐受力。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会计，四十多岁，每年体检指标比三十岁的同事还好。他说自己没别的本事，就是每周跑三次，每次十公里，跑了十二年。这话听着平淡，可医院里那些搀着父母的中年人，如果自己先倒下了，老人怎么办。体育不是让人变成运动员，是让人在生活压过来的时候，身体能扛住那一把。

我父亲七十岁那年摔了一跤，髋骨骨折。医生说他骨头脆，恢复慢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五十岁以后就没怎么动过，每天坐沙发上看电视，偶尔下楼买个菜算运动。同病房一个老爷子，八十岁，也是摔伤，但术后第三天就能扶着助行器走。他儿子说他爸打了四十年太极拳，风雨无阻。两个老人躺在一间病房里，恢复速度差出一大截。体育的账，平时看不出来，到了医院里，一笔一笔全对上了。

中年人搀父母挂号这件事，反过来想，也是在提醒自己。你现在怎么对待身体，二十年后你的孩子就怎么搀你。我有个同事，三十五岁开始游泳，每周两次，雷打不动。他说不为别的，就为将来不给孩子添麻烦。这话说得实在。体育不需要什么宏大理由，就是让自己老得慢一点，让膝盖多撑几年，让心脏别那么早出毛病。你少去一次医院，孩子就少请一天假。

社区里有个健身角，每天早上六点半，一群六十多岁的人在练单杠、压腿、甩鞭子。有个老太太七十三了，还能做五个引体向上。她说她五十岁开始练，那时候一个都拉不上去，就天天吊着，慢慢能拉一个了，再慢慢加到五个。旁边有人问她图什么，她说图个自己上厕所不用人扶。这话糙，理不糙。体育最朴素的回报，就是生活自理能力多保留几年。

我后来在小区里见过那个搀父母的中年人。他早上在跑步，绕着小区一圈一圈地跑，速度不快，但没停。他看见我点了个头，没说话。我想他大概是明白了，医院里那趟路走下来，光着急没用，得自己先跑起来。体育这事，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，但越早开始，后面越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