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篮球场还剩三个人

腊月廿八下午，我路过小区旁边的篮球场。平时这个点场上至少挤着十几个人，那天只剩三个。一个在罚球线反复投篮，球弹在空荡荡的场地上声音特别响。另外两个半场二打一，跑动也不积极，投几个就停下来刷手机。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说，打球的那帮小伙子有一半回老家了。城市在春节前被抽空，连带着把球场上的热闹也抽走了。

人少了，剩下的人反倒打得更认真。那三个打球的我认识两个，都是附近上班的，往年过年不回家。他们凑不成全场，就改打半场，规则自己定，输了做俯卧撑。没有裁判，没有观众，犯规自己喊。我站在场边看了二十分钟，他们为一次出界球争了整整两分钟，最后用石头剪刀布解决。这种较真劲在平时人多的时候反而见不到，人一多就随便打打，人少了倒开始计较输赢。

体育这件事，很多时候靠的是固定的一群人。篮球场要凑够十个人才像样，足球要二十二个，羽毛球两个人就能打，乒乓球也是。春节前这波人口流动把固定的局拆散了。我们球友群里从腊月廿五开始就有人陆续请假，说今年回老家过年。群主统计了一下，常打的十六个人走了九个。剩下的七个凑不齐两拨，就有人提议改打羽毛球，场地小，四个人就能开一局。

羽毛球确实填上了篮球留下的空。小区活动室那两块羽毛球场地，平时要提前两天预约，春节前一周随便约。我连着打了三个晚上，对面换了好几个人，有平时只跑步的，有带小孩来凑数的。水平参差不齐，但没人抱怨。有个大哥平时打篮球，第一次打羽毛球，发球十次有八次不过网，他自己乐得不行，说这比在空篮球场上一个人投篮有意思。体育的门槛有时候就是被“凑不齐人”这件事给降下来的。

我后来想，体育的韧性可能就藏在这种临时拼凑里。固定阵容散了，临时组队也能打。篮球打不成打羽毛球，羽毛球凑不齐就跑步，跑步至少一个人也能跑。腊月廿九早上我去河边步道跑了五公里，平时这条路上跑步的人不少，那天从头到尾就碰见两个。其中一个还是我认识的，他说他每年春节前都趁人少跑长距离，平时路上人多要躲来躲去，现在整条路都是自己的。人少了有人少了的跑法。

年三十下午我又路过那个篮球场，还是那三个人。这次他们拉了一个路过的大爷凑成四打三，大爷穿着棉拖鞋在场上慢悠悠地走，接球就投，命中率还挺高。旁边烤红薯的大爷收摊早，说今天卖完就回家过年。球场上那几个人一直打到天快黑才散，临走约好初五再打。城市空了一半，球场上的局还在，人少了就换个玩法，凑不齐就等一等，反正体育这件事，只要还有人愿意动弹，就散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