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还没散干净，我搀着我爸从心内科出来，他胳膊搭在我肩上，分量比去年沉了些。挂号、排队、拿药，一整套流程走完，两个人都有点乏。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等电梯时，我爸忽然说，等天暖和了，想出去转转。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幅褪色的风景画，画上是片海，颜色印得不太正，蓝里透着灰。我没接话，心里盘算着请假的事。电梯来了，他先迈进去，又回头补了一句，不用去远地方。

那天晚上我翻手机相册，找着前年去海边拍的几张照片给他看。他戴上老花镜，一张张划过去，说这沙滩看着挺细。其实那地方沙子粗得很，踩上去硌脚，我没说破。他又问住的旅馆离海近不近，我说走五分钟就到。他点点头，把手机递还给我，说那还行，走几步就能到。我忽然想起来，他膝盖不好，走不了长路。这趟出门要是真成行，路线得重新排，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天赶三个景点。

后来我真把行程改了一遍。删掉两个要爬坡的景区，换成平路多的公园和码头。订酒店时特意挑了有电梯的，离吃饭的地方近，不用走太远。我爸知道后没说什么，只让我把车次时间发给他。出发那天他背了个旧双肩包，里头塞着水杯和一件薄外套。火车上他靠窗坐着，看外头的田和房子往后跑，看了很久。我问他累不累，他说不累，比去医院轻松多了。

到了地方，我们没急着去景点。先在街边找了家小馆子吃面，我爸说这面汤头不错。下午慢慢走到码头，看人钓鱼。有个老头钓上来一条小鲫鱼，我爸凑过去看了两眼，回来跟我说，这鱼还没他巴掌大。第二天去公园，他在长椅上坐了半天，看人下棋，我在旁边刷手机。中午问他吃什么，他说随便，后来还是去了昨天那家面馆。这趟出门没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，走累了就歇，歇够了再走。

回程火车上我爸睡着了，头歪向窗户那边。我把他外套往上拉了拉。他醒过来时快到站了，揉揉脸说，这趟出来挺好，没折腾。我想起以前带他出门，总想着多跑几个地方，怕亏了车票钱。现在不这么想了。旅游这事，对上了岁数的人，少走几步路，多坐一会儿，比看什么风景都实在。他舒服了，这趟就没白出来。

到家第二天，我爸把双肩包挂回门后头，里头还剩半瓶水。他跟我说，下回要是还出去，记得找个有电梯的住处。我说行。他又说，面馆那家可以再去。我说好。这事就算定下来了，不用多商量。我打开手机看了眼日历，琢磨着下个假期在什么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