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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没觉得丢人。他松开单杠,退两步看那根铁杆,想起体育课最怕的就是这个项目,同学在下面起哄,他吊在上面蹬腿,像条晾着的咸鱼。现在看它,倒觉得亲切。旁边一个老头在压腿,压得极低,下巴快贴到膝盖。老周问,您练多久了?老头说,三年,原来蹲下起不来,现在能小跑着赶公交。老周点点头,心想这比吃药管用。他试着学人家压腿,膝盖后头那根筋扯得生疼,他吸了口气,没再往下压。

第二天他来得更早,带了个水杯。健身区热闹起来,有人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水底的水草;有人倒着走,边走边拍手,节奏像剁饺子馅。老周跟着一个老太太学甩手,甩了五十下,肩膀松快不少。他发现自己呼吸变深了,胸口那股闷气散出去一些。电钻声还在响,可他已经不太去数它响了几下。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跑过来,在单杠上翻了个跟头,落地稳稳当当。老周看愣了,小孩冲他笑,说爷爷你试试?他摆手,心里却痒痒的。

他开始每天下午来。下雨就转到地下车库,绕柱子快走,走出一身汗。车库里空气不好,但胜在安静,脚步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,像某种节拍器。有一回他走得太急,差点撞上一辆倒车的面包车,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。老周赔个笑脸,退到边上继续走。他想起年轻时打球,被撞倒爬起来接着跑,膝盖磕破了也不觉得什么。现在他小心多了,走之前先看路,步子也稳当。出汗之后回家冲个澡,晚上睡得踏实,连梦都少了。

健身区的人混熟了,有人提议凑钱买副羽毛球网。老周出了五十,网拉起来那天,他第一个上场。对手是个退休体育老师,发球又低又飘,老周接得手忙脚乱,跑两步就喘。但他打了二十分钟,胳膊酸了,心里却痛快。他想起自己多少年没碰过球拍了,上一次还是儿子上小学时陪他打,现在儿子都工作了。打完球他坐在花坛边上喝水,太阳晒着后背,暖烘烘的。旁边有人在抖空竹,嗡嗡响,比电钻好听多了。

入秋之后,老周的午觉回来了。楼上那家装修完了,电钻不响了,可他还是到点就往健身区走。他习惯了。压腿能压到快贴膝盖了,引体向上能拉半个,羽毛球能连续接五个回合。有天他看见一个新来的老头坐在椅子上发呆,就过去说,来,我教你甩手。老头跟着他甩了二十下,说肩膀热乎乎的。老周说,明天再来。他往家走的时候路过单杠,没停,心想明天试试拉一个完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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