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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第一次摸车是二十岁,在部队学开解放牌。教练拿根铁棍敲引擎盖,说这东西比马难伺候。那时候路上车少,学完回村,全村就一台拖拉机。后来他跑运输,开过东风,开过二手桑塔纳,给私人老板拉板材。有年冬天在国道上爆胎,他蹲在雪地里换备胎,手指冻得捏不住扳手。那会儿觉得车就是个挣钱的家伙,能跑就行,空调暖风都是多余的。

儿子出生那年他买了第一辆私家车,白色夏利。儿子上小学,他每天接送,后座放个塑料小凳。有次下大雨,水淹到排气管,车熄火在桥洞底下,他背着儿子蹚水回家。夏利开了九年,卖的时候儿子在车门口站了半天,摸门把手上的划痕。那划痕是儿子拿石子划的,他揍过孩子一顿。现在想起来,那车装过太多东西,菜市场的鱼、学校的被褥、丈母娘的轮椅。

前年儿子考了驾照,开他那辆面包车练手。爷俩去郊区空地,儿子起步熄火八次,爷爷在副驾上没吭声。第九次车蹿出去,儿子咧嘴笑。爷爷说,你比我当年强,我头回上路把人家篱笆撞了。那天回家路上儿子开,爷爷坐副驾,忽然觉得座椅太靠前,腿伸不开。他把座椅往后调,儿子说爸你别动,我照着你的位置调的。爷爷没再动,一路蜷着腿到家。

医院停车场收费口排着队,爷爷把面包车往前挪了半米。前面一辆白色SUV里下来个年轻女人,抱孩子上车,动作利索。爷爷想起儿子小时候坐夏利,晕车吐了一座椅,他拿报纸擦了半天。现在儿子要换车,他嘴上说浪费钱,心里知道那面包车连气囊都只有两个。他摸了摸仪表盘上的裂纹,塑料皮翘起来,底下是硬邦邦的泡沫。

孙子出院那天,爷爷把面包车洗了一遍,后排座套拆下来拿刷子刷。儿子说不用这么麻烦,就坐一回。爷爷说坐一回也得干净。车开到小区门口,儿子抱着孩子下车,爷爷从后视镜里看他们进单元门。他把车停回老位置,熄火,坐了一会儿。明天去二手车市场看看,他想。不用太贵,后排能装儿童座椅就行。钥匙拔下来,铁环上挂的平安扣磕在方向盘柱上,响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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