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血脂那一栏，医生用笔尖点了点，说该动一动了。我走出医院大门，太阳很好，脑子里却全是那几个数字。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旅行社，橱窗里贴着一张山间小路的照片，绿得发暗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与其每天盯着化验单发愁，不如先离开这张桌子。第二天请了年假，买了张去皖南的车票。

火车到站是清早，空气里有股湿柴火的味道。我订的住处在一座老村子边上，推开窗能看见田埂和几棵歪脖子树。放下包就出门走，没有目的地，顺着石板路往坡上爬。路边有人家在晒笋干，竹匾搁在两条长凳上，老太太拿筷子翻动，看我一眼，没说话。我继续走，心跳比平时快，腿也有点酸，但这种酸跟坐在电脑前那种僵不一样。

中午在村口小馆子吃了碗面，老板问我要不要加辣，我说少放点。等面的时候翻手机，看见同事在群里发加班照片，我锁了屏。下午沿着溪水往下游走，水很浅，石头被冲得圆滚滚的。有个小孩蹲在岸边拿树枝戳水里的叶子，他奶奶坐在石头上剥豆子。我找了块干石头坐下，什么也没干，就听水声。坐了大半个小时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，但人很轻快。

第二天去了附近一个镇子，逢集。卖山货的、卖布头的、卖铁器的挤了一条街，我买了一小袋野栗子，边走边剥。有个摊位在卖手工做的布鞋，鞋底纳得密密实实，我蹲下来看了半天，摊主是个中年男人，说这鞋走路不累脚。我试了一双，站起来走了两步，真挺软。付了钱直接穿着走，旧鞋拎在手里。那天走了快两万步，脚底板没疼。

晚上回到住处，洗澡的时候看镜子，脸晒得有点红，下巴上冒了颗痘。躺在床上翻白天拍的照片，没几张好看的，构图都歪，但每张都能想起来当时站在哪儿、闻见什么味儿。第二天早上又去走那条石板路，这回走得快了些，到坡顶没怎么喘。老太太还在晒笋干，这回冲我点了下头。我站了一会儿，下山收拾东西准备回程。

回城后过了一周，我去社区医院复查，还是那个医生。他看了看单子，说箭头没了，问我都干了什么。我说就是出去走了几天路。他嗯了一声，说继续保持。我走出医院，太阳还是很好。路过那家旅行社，橱窗换了张海边的照片。我没停脚，心里盘算着下个月去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