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算法

中午的太阳把公园长椅晒得发烫，穿橙色工服的清洁工老周坐下来，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铝饭盒。他先没急着吃，而是把手机架在膝盖上，点开一个短视频。屏幕里有人教怎么用手机查社保缴费记录，他跟着划了两下，嘴里念叨着“原来在这儿”。饭盒里的西红柿炒蛋还冒着热气，他夹了一筷子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
老周用的这款手机是儿子淘汰下来的，一千多块钱，但里头装的东西不少。他每天扫的路段有六个二维码牌子，扫一下就能上报垃圾满溢或者路灯不亮。上个月他扫了十七次，系统自动派单给维修队，有两回当天就有人来处理。他说以前得打电话，说半天对方也弄不清具体位置，现在拍张照片传上去，省事。

吃完半盒饭，他打开另一个应用看排班表。这个月他多排了三个早班，因为系统显示那条街的落叶量比上月多了两成。他不清楚算法怎么算出来的，只知道照着做能少跑冤枉路。有回他凭经验觉得另一条巷子更脏，结果扫完过去一看，确实没多少东西。从那以后他不太跟系统较劲了。

手机响了一声，是天气预报推送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把饭盒盖扣上。去年夏天有一次暴雨来得急，他正扫到桥底下，手机提前二十分钟响了警报，他赶紧把工具收进保洁车，推到高处。后来那场雨把低洼路段淹了半米深。他说要不是那个提醒，车上的电机准得泡坏。

下午的活从一点半开始，他还有二十分钟。他把饭盒装回布袋，又点开一个听书软件，选了段评书。耳机是九块九买的，音质一般，但能听清。他说以前中午就干坐着，现在边听边歇，时间过得快些。旁边长椅上有个年轻人也在看手机，俩人隔着两米，各看各的屏幕，偶尔抬头对一下眼神。

老周站起来把布袋挎肩上，顺手把长椅旁边的空水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。他手机里还开着三个应用没关，后台在跑着定位和接单。他说这手机电池不行了，到下午四点就得省着用。说完他蹬上保洁车往东边去了，车把上夹着一张打印的二维码，扫一下能给他今天的路段打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