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台的灯管有点晃，新娘对着镜子把裙摆理了第三遍。拉链卡住一小截纱，伴娘蹲下去弄，手指头笨，越急越对不上齿。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小盒子，里面是针线，还有一把带放大镜的镊子，说是从化妆师那儿顺来的。新娘笑了，说你们装备倒齐全。她低头看那把镊子，不锈钢的，尖头磨得发亮，忽然想起家里抽屉也有差不多的东西，她爸修表用的。

她爸那辈人修表，靠一只眼夹着寸镜，另一只眼眯着，一坐一下午。现在那间修表铺早关了，卷帘门上贴着二维码，扫进去是个小程序，下单换电池，快递上门取。老头学不会，把工具都收进铁盒里，说手艺人没了。可前阵子她回家，看见他戴着老花镜，对着手机屏幕戳来戳去，凑近一看，是在看短视频里的机芯拆解教程，评论区还跟人争论游丝该怎么调。

婚礼现场那边在试音响，低音一轰，后台的灯泡跟着颤。化妆师掏出平板，划开一个软件，把新娘的正面照拖进去，几秒钟跳出来十几套妆容方案，眼影色号标着数字。她选了一个，化妆师说这个好，显气色。旁边伴娘凑过来看，说这玩意儿准吗。化妆师头也没抬，说准不准另说，省事是真的，以前翻杂志翻半天，现在手指头点两下。

新娘想起拍婚纱照那天，摄影师带了三盏灯，其中一盏是LED的，薄得像本书，色温能用手机调。她问这灯贵不贵，摄影师说不贵，国产的，几百块，搁十年前得买进口的，好几千。他一边说一边把灯架支开，磁吸卡扣咔哒一声，稳了。那天外景拍到一半下雨，几个人躲进车里，摄影师拿平板连上相机，当场修图，雨停了直接发朋友圈。

外面司仪开始念词了，声音从门缝挤进来。新娘最后看了一眼裙摆，纱理得差不多了，拉链也顺了。她把那把镊子还给化妆师，说用不上，谢谢。化妆师接过去随手扔进箱子，那箱子分三层，底下是吹风机和卷发棒，中间是瓶瓶罐罐，最上面一层全是线材，充电的、连设备的、转接头的，缠成一团。箱子盖合上之前，新娘瞥见角落里塞着一板电池，七号的，五号的，还有几颗纽扣电池，跟小时候她爸抽屉里那堆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