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中心抽血的队伍拐了两道弯，前面的大姐攥着化验单嘟囔空腹太久。我盯着她背包侧袋里露出的一截登机牌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昆明机场转机，凌晨四点排队过安检，前面的人也这样攥着证件，只是脸上多些兴奋。人挤人的场合总让人想往外跑，可跑出去才发现，景区门口排队的架势跟这儿差不了多少。

排队时最磨性子。抽血叫号屏跳得慢，旅游旺季的缆车队伍挪得更慢。去年在张家界，索道站外绕了七八圈铁栏杆，有人啃黄瓜，有人蹲着打牌。我前面一家三口分吃一袋橘子，橘皮扔进塑料袋里系好，孩子蹲在地上数蚂蚁。那会儿倒不觉得烦，山风从谷底往上灌，吹得人挺舒服。

后来学乖了，热门地方挑淡季去。十一月的西湖边，长椅空着大半，晨练的老头把鸟笼挂树上，我坐旁边啃烧饼。断桥上没几个人，拍照不用等位。船工说旺季一天划二十趟，这会儿三趟就收工。水面上雾气散得慢，雷峰塔模模糊糊戳在远处。

也有躲不开的时候。去年国庆去西安，兵马俑一号坑前人贴人，保安举喇叭喊往前走别停。我被人流推着挪了半圈，只看见前面后脑勺和手机屏。出来在停车场蹲着吃凉皮，旁边司机说你们这算好的，早上六点队尾排到公路上了。他递根烟，我摆摆手。

现在出门前先翻地图，找那种小县城。前年去皖南，查到一个叫绩溪的地方，高铁站下来打车二十块到龙川。水街两边老房子住着人，老太太在门口晒萝卜干，游客路过她头也不抬。我蹲溪边看了半小时鸭子，没人催我走。晚上住民宿，老板端盘炒青菜坐院里跟我聊他儿子在合肥送快递。

抽血叫到我了。护士扎针时我别过头，看见窗外停车场有辆大巴刚停下，下来一群戴小黄帽的学生。他们叽叽喳喳往体检楼走，背包上挂着景区买的毛绒挂件。针头拔出来，棉签按着手臂，我想起绩溪那家民宿的早饭，腌豇豆配白粥，吃完老板问要不要带俩煮鸡蛋路上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