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下的羽毛球

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，每晚七点准时亮起来。灯杆上贴着褪色的租房广告，底下是一小块水泥地，坑洼不平，边角还堆着谁家不要的旧沙发。可一到晚上，这块地就归了打羽毛球的人。两个拍子，一只塑料球，网是拿绳子临时拉的，绑在灯杆和墙上的铁钉之间。风从巷子口灌进来，球路就歪，接球的人得跑出老远，笑着骂一句，再跑回来。

住隔壁楼的老陈是常客。他在附近菜市场卖鱼，收摊回来围裙一脱就下楼。球拍是超市买的，几十块钱一对，拍柄缠着胶布。他说打二十分钟就出汗，比去健身房省事。跟他搭伙的是送外卖的小李，电动车往墙边一靠，头盔挂车把上，球拍从后备箱里抽出来。两人水平都一般，高远球打不了几个回合就落地，可捡球也捡得认真，谁输了谁买冰矿泉水。

看的人比打的人多。几个小孩蹲在沙发上看，偶尔被叫去捡球，跑得飞快。卖炒粉的老板娘把锅铲歇一歇，站门口看两眼，喊一声好球。有回球挂到灯罩上，拿竹竿捅了半天，掉下来一层灰。大家笑一阵，接着打。这块地没人管，也没人嫌吵，巷子深，声音传不远，倒显得这盏灯底下比别处热闹。

下雨天就歇了。灯还亮着，水洼里映出一团黄光，球拍收进屋里，水泥地空着。第二天要是地干了，老陈照样七点下楼，先拿脚蹭蹭地面，试试滑不滑。小李有时候来得晚，老陈就一个人对着墙打，球弹回来再接，节奏稳得很。墙根底下长着青苔，球落上去不跳，他就不往那边打。

入秋以后天黑得早，灯亮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暗了。打球的换到更靠里的一块空地，因为路灯底下开始停电动车。老陈跟小李挪了位置，绳子重新绑，距离短了两步，跑动少了，抽球的劲反而大了。有回球打到旁边二楼晾的床单上，印了个灰印子，楼上探出头来喊，老陈仰头赔笑，说改天送条鱼上去。第二天真拎了条鲫鱼。

这盏灯底下的事没什么人记录。球打坏了就换一只，拍线断了就剪掉重穿。老陈的拍柄胶布越缠越厚，小李换了个带减震的手胶。他们没参加过比赛，也不聊什么技术动作，就是每天打一会儿，出点汗，回家洗澡睡觉。巷口的灯照常亮，照常灭，底下那块水泥地磨得发亮，边角上旧沙发被人搬走了，换了个塑料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