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门禁的呼叫铃坏了快一个月，铁皮盒子挂在单元门边，按键陷进去弹不回来。放学的小孩踮脚够它，手指头戳得发红也没动静，只好扯着嗓子朝五楼喊。喊声在楼道里弹来弹去，每层住户都听见了，可没人下楼开门。后来有个老头拿螺丝刀把盒子撬开，发现里面就一根断了的线，接上只花了三分钟。这事让我想起教育里很多被当成故障的东西，其实只是没人愿意蹲下来看一眼。

教室后排的座位空了大半年，那个位置的主人被贴了“学不进去”的标签送走。新来的班主任没查档案，先坐到他座位上听了一节课。黑板上的字从那个角度看全是斜的，反光把粉笔字泡成白花花一片。她第二天把座位调到靠窗第一排，那孩子再没缺过课。毛病不在脑子，在角度。教育里最费劲的活是找角度，比灌知识点难多了。

家长群里天天有人发背诵打卡视频，小孩站在墙根背古诗，眼睛盯着天花板。背得滚瓜烂熟的段落，过一周问起来只剩前两句。有个妈妈把手机收起来，晚饭后跟孩子对着窗外的电线杆瞎编故事，你一句我一句。期末作文那孩子写了根电线杆上落过多少种鸟，老师给了高分。有些东西进脑子得绕路走，走直道反而堵。

社区办过一期免费书法班，来的全是退休老人。他们握笔的手抖，墨汁滴到宣纸上洇成黑团，可没人着急。写歪了就歪着写，写慢了就慢点交作业。旁边教室的少儿班家长扒着门缝看，回头训自家孩子：你看爷爷多认真。老人听见了摆手，说我们不怕丢人，你们怕。怕丢人的孩子学不会东西，光学会藏拙了。

图书馆角落有张桌子常年被一个初中生占着，桌上摊开的是菜谱不是习题册。管理员起初想劝他走，后来发现他每周末在借阅室门口摆个纸箱，卖自己做的饼干，挣的钱全买了书架上的旧书。成绩单上他排中游，可他把《随园食单》里失传的点心复原了三种。考试量不出这个，但食堂阿姨尝了他的桃酥，说比她师父手艺好。

那扇修好的门禁后来又被踢坏过一次，这回是个送外卖的小哥急着上楼，拿脚踹开的。住户们这次没等一个月，当天就凑钱换了个新的。装锁的师傅说这玩意儿简单，两根线接对就行。教育要是也这么简单就好了，可它偏偏得一根一根试，试到那根对的线亮起来。楼道里的灯还是忽明忽暗，但按铃响的时候，五楼窗户探出个脑袋，喊了声“来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