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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,一个中年男人歪在塑料椅上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,像在跟瞌睡虫打一场拉锯战。他脚边搁着编织袋,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。广播响了两遍,他猛地睁眼,又耷拉下去。我坐在斜对面,忽然觉得这姿势有点像拳击台上被逼到绳角的选手,撑到最后几秒,就为等那声铃响。

体育这东西,最早大概就是从这种“撑住”里长出来的。跑不动了再迈一步,举不起了再推一把,跟候车时眼皮打架一个道理。只不过赛场上的撑有计时器盯着,有观众喊着,候车室里的撑只有自己知道。那男人第三次睁眼时,干脆站起来原地跺了跺脚,像田径运动员在起跑线前做的热身。

候车室的电视在放一场重播的足球赛,音量开得很小。几个人围过去看,站着,脖子微微前伸。进球那一刻,有人小声叫好,又赶紧收住,怕吵着别人。这种克制的兴奋挺有意思,跟体育场里几万人齐吼是两回事,但那份盯着球往门里钻的紧张,一点没打折。

我想起小时候在水泥台子上打乒乓球,球拍是光板,球网用砖头摆。谁输了就下场,排队的人多,一局只打六个球。那种规则粗糙得很,可每个人都认真得不行,擦边球争半天。体育到了最底下那层,其实不需要什么场地和装备,一块平地,两个人,就能较上劲。

那打盹的男人终于彻底醒了,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,开始翻手机。我猜他是在看时间,怕误了车。候车和比赛有一点很像,都得等,等发车,等哨响。等的时候人容易犯困,也容易瞎想。他收起手机,拎起编织袋往检票口走,步子迈得挺快,像终于等到换人上场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车票,还有一个钟头。干脆也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,学他跺了两下脚。候车室里没人注意我,这挺好。体育本来也不总在聚光灯下,更多时候就是一个人跟自己较劲,在椅子上撑住别睡过头,在跑道上撑住别掉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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