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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,蔬菜批发市场的灯亮得刺眼。货车倒车的提示音、泡沫箱拖过水泥地的摩擦声、摊主们短促的报价,混成一片。我蹲在一堆土豆旁边等人,看见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靠在三轮车把手上刷手机,屏幕里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。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,差点把车把带歪。旁边卖葱的大姐瞥他一眼,说你还看那个。他头也不抬,说解乏。

那种笑声很粗糙,段子也老套,可他确实需要它。四点起床的人,白天补觉,晚上早睡,生活被切得零零碎碎。娱乐在这种缝隙里不是消遣,是撑住眼皮的东西。刷十分钟短视频,听两段相声,或者跟邻摊互相损几句,都算。没人计较内容好不好,管用就行。

批发市场里其实自带娱乐。讨价还价像说相声,一个嫌贵,一个说赔本,来回拉扯几个回合,旁边人跟着起哄。有次看见两个摊主因为一辆手推车挡道吵起来,吵着吵着变成互相揭短,一个说对方去年囤蒜赔了钱,一个说对方儿子考试不及格,围观的全在笑。最后车推走了,两人各自回去理货,跟没事一样。

城市里正经的娱乐场所凌晨四点都关着门。电影院散场了,KTV的包厢灯灭了,酒吧最后一桌客人刚被劝走。批发市场的娱乐是野生的,不花钱,不挑地方,也不需要观众。手机外放一首歌,跟着哼两句,就算中场休息。有人把收音机挂在秤旁边,放戏曲频道,咿咿呀呀的,买菜的也不觉得吵。

我后来想,娱乐这件事被说得太隆重了。好像非得进剧场、买票、正襟危坐才算。其实人累到一定程度,能笑一下就是娱乐。那个军大衣男人刷完手机,把车斗里的白菜码整齐,又跟旁边人说刚才那个段子,学了一遍,自己先乐了。天还没亮,市场里人越来越多,笑声也多了几个。

等我办完事走的时候,看见他蹲在路边吃包子,手机搁在膝盖上还在放视频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油乎乎的。他抬头看见我,咧嘴笑了一下,说今天这包子馅大。这大概也算娱乐的一种,吃饱了,笑过了,接着干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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