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台的新娘正低头整理裙摆，指尖有点抖，拉链卡在一半。伴娘蹲下去帮她拽，两个人都不说话，只听见外面宴会厅里隐约的乐声。我站在门口等朋友，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也是这样手忙脚乱地塞行李。旅行前的那个晚上，箱子摊在床上，总觉得少带了一件。后来发现，真正用得上的东西没几样。

第一次一个人出门是去一座山城。火车到站已是傍晚，出站口有人举着牌子接客，我没理，拖着箱子沿坡道往下走。导航不管用，路是立体的，明明看着在对面，走过去要绕三层台阶。后来干脆不看手机，跟着挑担子的人走，闻到花椒味就拐弯。那晚住的旅馆窗户对着江，半夜有船鸣笛，我醒了一次，又睡过去。

后来学乖了，出门前只订第一晚的住处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有回在南方小镇，客栈老板说楼上没房了，让我去隔壁问问。隔壁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萝卜，说有空房，但热水要等半小时。我坐在门槛上等，她递来一碗凉茶。那半小时里，她讲了三件事：儿子在城里开出租，老伴去年走了，巷口那棵芒果树是她结婚那年种的。

路上遇见的人，大多记不住名字。有个在青旅同屋的姑娘，早上五点起来化妆，说要去拍日出。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，再醒来她已经走了，床上留了半包饼干。还有一次在长途汽车上，邻座大叔分我橘子，说他每年这个季节都去同一个地方钓鱼，去了二十年。我问那地方有什么特别，他说没什么特别，就是习惯了。

现在出门，行李越带越少。一条牛仔裤穿四天，衬衫晚上洗了晾在空调底下，第二天接着穿。相机也不怎么带了，手机拍拍就行。倒是会带一本书，路上翻几页，翻不完就留在旅馆。有次在车站等车，翻到一半睡着了，醒来书不见了，大概是被人收走了。也好，那本书本来也不太好看。

婚礼散场的时候，新娘已经换下裙摆，穿着平底鞋在门口送客。她脸上有点油光，笑得倒是比刚才松快。我走过去说恭喜，她点点头，说累死了，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去度蜜月。我问去哪儿，她说还没定，到了机场再说。我笑了笑，想起自己也有过那样的时刻，箱子没收拾完就出了门，路上再慢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