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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顶晾衣绳上那条蓝白格子的床单被风灌满了,鼓成一大团,边角啪啪地甩着绳子。我端着盆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。它挣脱不了,但每一次风来都拼命往外挣。楼下小区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,叫声一阵一阵飘上来。那床单的样子让我想起体育课上被风吹得翻卷的跳高垫子,想起跑操时校服后背灌满风的感觉。身体在动,风在推,你分不清是谁在带动谁。体育这事有时候就这么简单,一条床单和一阵风就能让你想到奔跑。

小时候体育课最怕的是八百米。哨声一响,前两百米大家还挤在一起,过了弯道就散了,肺里像塞了团烧着的纸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配速,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跑,跟不住了就慢下来走两步,再被后面的人超过去。体育老师骑着自行车在旁边喊,别停别停,慢跑也行。现在想想,他说的其实不是跑步的事。身体这东西你得哄着它动,一停下来它就跟你讲条件,腿酸、气短、嗓子干,全是借口。动起来了,那些话就没了。

后来上班坐久了,腰和脖子开始提意见。我试过办健身卡,去了三次,卡就躺在钱包里过期了。倒是楼下那条河堤帮了忙。每天傍晚快走四十分钟,不跑,就跑不动。走的时候看别人跑步、骑车、放风筝。有个老头每天倒着走,走得比正着走的人还快。还有一个女的牵一条柯基,狗跑她也跑,狗停她也停。体育不一定非得是比赛和纪录,它可以是人和一条狗在河堤上互相拽着往前走。

去年单位组织羽毛球赛,我报了名。第一轮碰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看着不起眼,一上场把我遛得满场转。她球路不刁,就是落点准,前后左右四个角轮流给。我跑得气喘吁吁,她站在原地没怎么动。打完她笑着说,你步子太碎,重心太高。这话我记到现在。体育里有很多这种小道理,别人一句话点破,你得自己用身体去验证。验证的过程就是出汗、喘气、肌肉发酸。道理听来是别人的,练出来的才是自己的。

小区里那个篮球场地面裂了好几道缝,篮筐没有网。每天下午都有人在那儿打球,高中生、送外卖的小哥、刚下班的中年人。水平参差不齐,打半场三对三,输了下场等着。没人记分,没人吹哨,犯规了自己喊。有一次球滚到我脚边,我捡起来扔回去,一个小孩喊了声谢谢叔。我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,他们跑得也不快,跳得也不高,但每个人都在动,都在抢,都在喊。体育最原本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,一块破场地,一个球,几个人,出汗。

晚上我又上楼顶收床单。风小了,床单垂下来,软塌塌地搭在绳子上。我把它扯下来叠好,闻到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。楼下篮球场亮着灯,还有人在投篮,球砸在篮板上砰砰响。我抱着床单站了一会儿,心想明天傍晚不去河堤了,去球场边上投几个篮也行。身体这东西,你让它动起来,它就不跟你废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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