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刚在沙发上眯着。那声音像直接钻在太阳穴上，嗡的一声，午觉就碎了。他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又躺下去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。没用。后来他干脆穿了鞋下楼，在小区花坛边坐了半个钟头。那天下午他一直没精神，晚饭也没吃多少。

人过了六十，睡个午觉本来就不容易。睡着了被吵醒，心跳会快上一阵，胸口发闷，有时候还冒虚汗。老陈不知道自己血压高，只觉得脑袋沉。他老伴让他去量量，他摆手说没事，就是没睡好。可连着几天装修，他天天没睡好，人就蔫了，脾气也上来了，为点小事跟老伴拌嘴。

其实不光是他。楼里好几个老人都受影响。三楼的老太太本来心脏就弱，电钻一响她就心慌，干脆白天去闺女家躲着。五楼的老头耳朵背，倒是不怕吵，可他说地板震得脚底发麻，坐不住。装修那家也不是故意的，人家赶工期，早上八点开工，下午五点收工，按规矩办事。规矩管的是时间，管不了别人身体受不受得住。

老陈后来自己琢磨出个办法。他中午吃完饭就出门，去街心公园的长椅上靠一会儿。树底下比家里凉快，有风，偶尔有小孩跑过去，但不算吵。头两天睡不着，第三天居然打了个盹。他发现人挪一挪，日子还能过。只是他有点想不通，在自己家睡个觉，怎么还得往外跑。

这事说小也小，可它牵着一个实在的东西。人老了，觉浅，身体经不起一惊一乍。休息不好，血压血糖都跟着晃，心情也容易往下走。健康这事儿，有时候不看吃得多讲究、走多少步，就看能不能踏踏实实睡那一会儿。噪音不挑人，可老人更禁不起它磨。装修总有结束的时候，下回换个邻居再装，老陈说他准备提前打听好，赶在那几天安排点别的事，少在家里干坐着挨吵。

他现在中午出门带个水杯，再拿把蒲扇，跟公园里几个老伙计碰上了就聊两句。困了就眯一会儿，醒了回家。他说不上这算不算养生，反正比在家听电钻强。人总得给自己找个能喘气的地方，哪怕就是条长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