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的文具店挤得转不开身，货架上的笔袋和包书纸被翻得歪歪斜斜，家长攥着清单在人群里侧身挪动。收银台前排到门口，一个男孩抱着新买的文具盒往外挤，盒子掉在地上，盖子弹开，里面印着一辆红色跑车。他蹲下去捡，旁边几个孩子也凑过来看，七嘴八舌地报出各自认识的牌子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，小时候挑文具盒，第一眼看的也是上面画的是什么车。

那辆红色跑车印得很粗糙，轮子比例不对，车灯也只是两个白点，可男孩还是把它当宝贝。他对同伴说这车能跑三百公里每小时，另一个孩子立刻反驳说自家墙上贴的那辆才快。他们争了几句，最后达成一致：跑车比越野车快，但越野车能爬山。这种比较没什么依据，却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对汽车产生兴趣，也是从一张不准确的贴纸开始的。

真正坐进车里又是另一回事。学车那会儿，教练把一辆旧桑塔纳的钥匙扔给我，让我先调座椅再点火。离合踏板硬得像块砖，松快了熄火，松慢了也熄火，后面排队的车按喇叭催，我手心全是汗。教练说你别管后面，先把脚下这三块踏板的关系搞清楚。那辆车的挡把抖得厉害，挂三挡得使点劲往里推，开完一圈下来胳膊发酸。可后来上路开顺了，换挡不再用眼睛看，耳朵听发动机声音就知道该不该换，那种感觉比任何贴纸上的跑车都实在。

买车的时候我没挑那些参数漂亮的车型，选了一辆空间够用的两厢车。销售讲了一堆发动机热效率、风阻系数，我听得半懂不懂，最后打动我的是后排座椅放倒之后能塞下一辆折叠自行车。提车那天我绕着小区开了三圈，找侧方车位倒了四次才进去，下车一看，左前轮离路牙子还有半米远。邻居大爷路过，敲敲车窗说你这车漆颜色耐脏。后来确实如此，落一层灰也看不出来，省了不少洗车钱。

开了几年，车里的东西越堆越多。手套箱塞着保单和一把折叠伞，后备箱常年放一箱矿泉水和一个急救包，后座脚垫上散着几支笔和超市小票。有回帮朋友搬家，后排塞进两个纸箱和一盆绿萝，绿萝的藤蔓从纸箱缝里伸出来，搭在车窗边上。朋友坐副驾抱着那盆花，说你这车看着不大还挺能装。我说车跟人一样，看着普通，用起来才知道哪儿顺手。

现在路上新车越来越多，屏幕一块比一块大，语音助手能开关空调也能讲笑话。我那辆旧车没有这些，拧钥匙打火，拧旋钮调风量，倒车靠后视镜和扭头看。有时候坐进别人的新车，屏幕亮起来弹一堆提示，我反倒有点不习惯。可每次下雨天开车去接孩子放学，看他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跑过来拉开车门，把湿漉漉的伞往脚垫上一扔，我就觉得这车还能再开几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