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街角炸油条的锅已经滚了。老张拿长筷子翻着面坯，胳膊上肌肉绷出线条。他每天要重复这个动作几百次，一锅接一锅，从天色墨黑炸到日头升高。有人问他累不累，他笑笑说这算啥，年轻时在体校练过三年举重，现在这两斤半的筷子比杠铃轻多了。油锅腾起的热气糊住他的脸，他拿袖子一抹，继续翻。旁边等油条的大爷插嘴，说自己每天骑车四十分钟来买，就为这口脆的，顺带也算晨练了。

体育这东西，最早大概就是从这种日常力气活里长出来的。扔石头比谁远，跑路比谁快，扛东西比谁多。后来才慢慢分出举重、跑步、投掷这些名目。老张炸油条那几下，搁古代说不定算个把式。现在人专门去健身房推杠铃，和他翻油条用的其实是同一组肌肉。区别在于，健身房要办卡，炸油条能挣钱。这么一想，体育离日子并不远，只是换了个模样待在身边。

上午九点，油条摊收工。老张把剩油倒进桶里，推车回小区。路过小学操场，一群孩子正在上体育课，跑得歪歪扭扭。有个胖小子落在最后，脸涨得通红，鞋带散了也不敢停。老张喊了一嗓子，鞋带开了。胖小子低头看看，蹲下系好，又追上去。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节奏，声音脆亮。老张推着车慢慢走，想起自己小时候跑八百米也这样，肺里像塞了棉花，腿抬不动。后来练了举重才明白，喘不上气的时候咬咬牙，再跑几步就过去了。

下午老张去社区活动中心下棋，碰见老李。老李以前是厂里篮球队的，现在膝盖不行了，改打门球。两人聊起年轻时比赛的事，老李说那时候打球没塑胶场地，水泥地摔一跤蹭掉一层皮，爬起来接着跑。老张说举重也一样，手上老茧磨破了缠圈胶布继续抓杠。旁边看棋的老王插话，说他啥运动都不沾，就爱看，电视里放乒乓球赛能盯一下午。老李笑他光看不练假把式，老王回嘴说看也是参与，心里跟着紧跟着松，跟跑了个一千米差不多。

傍晚老张的孙子放学回来，书包一扔就要玩手机。老张拽他去楼下跳绳，孙子不情愿，跳了二十个就喊腿酸。老张拿过绳自己跳，一口气两百个不带喘。孙子瞪眼问爷爷你怎么练的。老张说炸油条练的，每天站四五个钟头，腿上有根。孙子半信半疑，又接过绳接着跳，这次数到五十才停。老张在旁边看着，想起体校教练说过的话，练啥都行，别停就行。这话他没跟孙子说，怕小孩嫌唠叨。

夜里老张躺床上，胳膊酸胀，是白天翻油条翻的。他琢磨着明天得少炸一袋面，留点力气去公园看老李打门球。体育这词听着大，落到人身上就是胳膊腿的事。油锅跟前站住了，跳绳能多跳几下，追公交车少喘两口，都是赚的。他翻个身，听见窗外有夜跑的人脚步声过去，不快不慢，一下一下敲在路面上。老张闭上眼，明早还得早起，油锅不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