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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点多,我骑车经过一处考点,路口拉着警戒线,两个交警站在树荫底下,没什么事做。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蝉叫。家长们都挤在马路对面,有人蹲着,有人来回踱步,手里攥着矿泉水瓶,眼睛盯着校门。这种安静有点沉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我忽然想到,这些等在门外的人,比里面答题的人更耗神。他们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把身体僵在那儿,一耗就是两个钟头。

我见过一位母亲,开考后一直站在太阳底下,帽子也没戴。旁边人劝她去树底下坐,她摇头,说站这儿离孩子近些。其实隔着几百米,近不到哪儿去。她脸色发白,嘴唇干得起皮,手里的水瓶盖子都没拧开过。这种状态持续一上午,血糖撑不住,人容易发晕。陪考是个体力活,可大多数人顾不上自己,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。忍到中午,孩子出来看见一张蜡黄的脸,心里也跟着紧。

旁边有个父亲倒是想得开,搬了个小马扎坐着,扇子摇得慢悠悠。他说自己血压高,去年陪考中过暑,今年学乖了。他跟我说,孩子进去前他讲了一句,你考你的,我坐我的,咱俩谁也别慌。这话听着简单,做起来不容易。人一紧张就容易糟蹋身体,要么不喝水,要么猛灌浓茶,要么一坐一整天不动地方。考场里的事帮不上忙,考场外把自己弄进医院,那才是添乱。

我站了一会儿,觉得腿酸,就靠在路边的栏杆上。树荫底下有个阿姨在吃早饭,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包子,慢慢嚼。她说孩子不让她来,她偷偷来的,打算看一眼就回去。她吃得认真,一口包子一口水,吃完还把塑料袋系好扔进垃圾桶。这个小动作让我觉得舒服。关心孩子和照顾自己,本来就不冲突。身体是实打实的东西,你糊弄它,它就给你脸色看。当爹妈的把自个儿稳住了,孩子出考场看见一张平常的脸,比什么安慰话都管用。

铃响之前,家长们开始往门口挪,步子急,脸上绷着。有个中年男人连着打了几个哈欠,揉眼睛,估计昨晚没睡好。他媳妇在旁边数落他,说让你早睡你不听,待会儿孩子出来你一脸困相。他嘿嘿笑,说没事没事。我看着他们,觉得这种日子过得太用力了。高考重要,可它也就是两天的事。这两天里,吃不下饭、睡不着觉、站到腿肿,往后想起来,大概只会觉得没必要。身体垮了,后面填志愿、等录取,一堆事等着办,哪样不需要精神头。

骑出那条街,路口又恢复了车流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家长们还围在校门口,太阳晒着,没人打伞。我想起自己当年考完出来,我妈递过来一瓶水,瓶身全是汗珠,她自己的嘴唇也干着。那时候不懂,现在懂了。人这一辈子要操很多心,操心的方式得改改。先把自己那口水喝了,再管别人。考场外的安静会散,日子照常过,身体得跟着往下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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