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一项转氨酶后面跟着个向上的小箭头，医生看了一眼说，少熬夜，少喝酒。我点头，出门就把车钥匙摸出来。那箭头跟车有什么关系，我当时没细想，后来才觉得，车跟人一样，也在体检表上挂着几个箭头，只是没人替它念出来。

新车头两年开着最顺，油门轻，刹车紧，方向盘回正利落。到了第五年，怠速开始抖，像人早上起来嗓子发干。修车师傅掀开引擎盖听了一会儿，说积碳多了，清一清就好。我问他清完能回到新车那样吗，他笑，说回不去，只能让它别继续坏下去。这话我记了很久，车是消耗品，从落地那天起就在往下走，保养只是把下坡的坡度放缓一点。

轮胎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部件。我有个朋友开了六万公里没换过胎，花纹磨得跟镜面似的，下雨天在高架上差点横过来。他后来说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有，只剩下方向盘在手里空转。轮胎这东西平时看不见，抓地力却在每一次刹车里替你说话。花纹深度低于一点六毫米就该换了，这个数字写在说明书里，多数人翻都不翻。

机油灯亮起来的时候，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再开两天看看。我见过一台车这么拖着，最后曲轴抱死，修的钱够买半台二手车。仪表盘上那些灯，红的是让你立刻停，黄的是让你尽快去，可人总爱赌一把，觉得倒霉事轮不到自己。车不会争辩，它只会在某个你不希望的时刻把账一次性结清。

电车这两年多了起来，保养项目少了，三电系统成了新的关注点。电池衰减不像发动机磨损那样有声音可循，它安静得很，续航从四百掉到三百五，你可能半年才察觉。有位车主跟我说，他每次充满电都盯着那个预估里程看，像看体重秤上的数字，涨一点松口气，掉一点就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换车了。这种焦虑跟油车时代查机油尺的心情不太一样，但底子是同一种。

我现在的习惯是每回保养把单子留着，日期、里程、换了什么，一张张夹在文件夹里。翻的时候能看出这台车的脾气，哪年换的刹车片，哪次补的胎，都记着。车不会说话，这些纸替它说。人身上的箭头靠医生提醒，车身上的箭头，得靠你自己低头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