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尿酸那一栏，数字是486。医生用笔尖点了点，说少喝肉汤，多喝水，别的没提。我捏着那张纸走出诊室，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发闷。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旅行社的橱窗，玻璃上贴着海边的照片，蓝得晃眼。我站那儿看了半分钟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：与其对着箭头发愁，不如去个能光脚走路的地方。这个念头来得没头没脑，却扎下了根。

订机票那几天我查了不少地方，最后选了南方一个靠海的小城。没什么特别出名的景点，机票便宜，民宿也便宜。出发前一周我把体检报告塞进抽屉最底层，没再翻过。行李装得简单，两件短袖，一双凉鞋，充电器。飞机落地时已经傍晚，空气里有股咸腥味，潮乎乎的，跟北方干燥的风完全两样。接机的师傅一路没怎么说话，车窗开着，路边的椰子树往后退得很快。

第二天早上我没定闹钟，睡到日头晒进窗帘缝才醒。出门拐进一条巷子，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，卖的是海鲜粥和一种叫“粿”的东西。我端了碗粥坐在塑料凳上，旁边桌的大爷用方言跟摊主聊天，语速快得像吵架，表情却笑着。吃完粥我顺着巷子往海边走，路不平，凉鞋里进了几粒沙。海出现得很突然，巷子尽头一拐弯，整片灰蓝色的水面就摊在眼前，浪不大，一下一下拍着堤岸。

白天我基本没干什么正事。上午沿着海岸线走一段，走累了就找个树荫坐着，看本地人钓鱼。有个老头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鱼，摘钩的时候鱼扑腾得厉害，他骂了一句什么，把鱼扔回水里。下午回民宿睡一觉，醒了去菜市场转。市场里卖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贝壳，还有切好的菠萝泡在盐水里。我买了半斤虾，摊主帮忙用竹签串好，旁边有炭炉可以自己烤。虾壳烤得发焦，手指头沾了盐粒，舔一下，咸的。

有天下午下了场阵雨，我躲进路边一家小卖部。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剧，声音开得挺大。我买了瓶水，站着等雨停。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咚咚响，地上溅起的小水泡连成一片。老板娘忽然扭头问我，来旅游的啊。我说是。她说这雨下不长，半小时就停。果然没多久雨就小了，太阳从云后面透出来，地上冒着热气。我道了谢往外走，她头也没回，继续看她的电视剧。

回家以后我把那张体检报告翻出来又看了一眼。箭头还在，数字也没变。但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画面是海边那个钓鱼老头骂骂咧咧的样子，还有炭炉上虾壳卷起来的边。我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，站在窗前喝完了。楼下有辆旅游大巴正靠站，游客拖着箱子往下走，箱子轮子碾过地砖缝，咯噔咯噔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