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，隔壁单元装修，中午也不歇。他摸起手机给社区打电话，没人接。索性不睡了，翻出手机相册，看去年在婺源拍的照片。油菜花田里他戴着草帽，笑得眼睛挤成一条缝。那时候多安静，连蜜蜂嗡嗡声都听得清。

老陈跟老伴商量，干脆出去躲几天。老伴说去就去，反正家里待着也是受罪。两个人翻出旅行箱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。老陈说去趟徽州吧，高铁两个多小时，不算远。老伴说行，你定。老陈在手机上订了间民宿，看图片是个老宅子改的，天井里有棵石榴树。他想着中午能在院子里晒太阳，不会有人打电钻。

到了地方才发现，民宿隔壁也在翻修。老陈站在天井里愣了半天，老板娘赶紧过来解释，说对面就干上午半天，下午不吵。老陈摆摆手说没事，我出来就是躲清静的，再吵也吵不过我家楼上。老板娘笑了，给他泡了杯毛峰。老陈坐在石榴树下喝茶，听见对面瓦匠敲敲打打，倒觉得比电钻声顺耳些。

第二天两人去逛老街。青石板路坑坑洼洼，老伴走得慢，老陈就跟着慢。街边有人卖毛豆腐，油锅滋滋响。老陈要了一份，站在路边吃。旁边一个写生的学生问他味道怎么样，老陈说比家里楼下的臭豆腐淡些，不过也好吃。学生说他们是来画老房子的，已经住了半个月。老陈说那你们运气好，天天看这些老房子，比看装修强。

下午回民宿，老陈在院子里打盹。对面瓦匠还在干活，偶尔哼两句黄梅戏。老陈迷迷糊糊听着，觉得这声音不烦人。他想起去年在婺源，晚上住在村里，半夜有狗叫，他也没觉得吵。人换个地方，耳朵好像也跟着换了。老伴从屋里出来，给他披了件外套，说风凉了。老陈嗯了一声，没睁眼。

住了四天，老陈说回吧。老伴说再住两天呗。老陈说差不多了，楼上那家估计快装完了。回去的高铁上，老伴问他以后还出来不。老陈说当然出来，不过下次不躲了，正正经经找个地方多住几天。老伴说那你选地方。老陈翻着手机说行，找个山里头的，没装修的。到家开门，楼上果然安静了。老陈往沙发上一靠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