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安静的路

高考那几天，我住的小区门口那条路封了。平时车来车往，喇叭声能从早响到晚，那两天忽然静下来。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，几个穿制服的坐在路口塑料凳上，旁边搁着矿泉水瓶，偶尔低声说句话。整条街空荡荡的，只有蝉叫。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紧，好像空气里绷着一根弦，谁都不敢碰。

我忽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。考前一个月，我妈每天变着法做饭，炖鱼、熬汤、炒青菜，生怕我营养不够。可我根本吃不下，胃里像塞了块石头。后来她不再劝了，只把饭放桌上，轻轻带上门出去。那段时间我才明白，身体最诚实，你心里绷着，它就第一个知道。饭吃不香，觉睡不沉，脖子后面那根筋硬邦邦的，怎么揉都松不开。

隔壁老张家的闺女今年考。考前一周我在楼道碰见他，他说孩子天天熬到一两点，劝不动。我说你给她煮点小米粥，别放糖，晚上喝一小碗。他愣了一下，说管用吗。我说你试试，反正比干瞪眼强。后来他真煮了，闺女喝了两天，说睡得踏实些。这事没什么道理可讲，就是胃里暖和了，人松下来一点。

我们这栋楼隔音不好。那几天晚上我听见隔壁翻书的声音，沙沙沙，一直响到快十二点。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，大概是收拾东西，接着拖鞋啪嗒啪嗒去洗漱。再后来就静了。我躺床上想，这孩子总算睡了。第二天早上六点多，又听见她妈在厨房叮叮当当，煮鸡蛋、热牛奶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可还是传过来。这种日子过三天，大人孩子都脱层皮。

路口那个穿制服的，我后来才知道是街道办的老刘。他跟我说，每年高考他都来守着，怕有车误闯进来按喇叭。我说你坐这儿多无聊。他笑了笑，说习惯了，顺便能歇歇。平时在办公室一坐一天，腰不行，出来反倒能站站走走。他掏出手机看时间，屏幕裂了一道纹，说孩子在外地上大学，今年不回来。我问他孩子当年高考咋样，他说考完那天晚上，全家出去吃了顿火锅，孩子吃了两盘肉，吃完就趴桌上睡着了。

封路结束那天下午，我下楼扔垃圾，看见工人在拆路障。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从旁边绕过去，回头看了一眼空出来的马路，拧了把油门窜出去。路口恢复车流，喇叭声又响起来。老刘收好塑料凳，拎着没喝完的水瓶往地铁站走。我忽然觉得，这条街跟人一样，绷了三天，现在松下来了。松下来就好，日子还得照常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