晾衣绳上的床单被风吹起来时，人该往哪里站

楼顶的晾衣绳横在两栋旧楼之间，风一来，床单就鼓成一面白帆。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，那布面一会儿绷紧一会儿松垮，边角抽打着空气，发出闷响。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吃饭，声音飘上来已经散了。我忽然想到，这床单要是没人收，风停之后就会垂下来，沾上灰，夜里再返潮。身体大概也是这样，晾着晾着就忘了收。

我母亲晾衣服有个习惯，总要把床单抖三下再挂上去。她说抖开了晒得透，其实抖不抖太阳都在那里。但她每次抖完都要凑近闻一闻，说是有没有没漂干净的洗衣粉味。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，手指关节已经有些变形。去年体检，医生说她骨密度偏低，让她多晒太阳。她回家就把躺椅搬到了阳台上，每天下午坐半小时，手里剥着毛豆。晒了三个月再去查，指标没怎么动，但她自己说夜里腿不怎么抽筋了。

前阵子我陪朋友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。候诊区坐满了人，有个老头在教旁边的人用手机挂号，手指戳屏幕戳得很用力。护士出来喊名字，没人应，她又喊了一遍，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。朋友说这药他吃了两年，血压稳住了，但医生让他减重，他一直没动。他说减重比吃药难，吃药是每天一颗的事，减重是每顿饭的事。说完他把药盒揣进兜里，拉链拉了两遍才拉上。

我住的小区后面有条河，河边修了步道，晚上跑步的人不少。有个穿灰T恤的男人每天跑，速度不快，步子很沉，经过我身边时能听见他喘气。上个月他忽然不跑了，改成快走，胳膊甩得很用力。又过了几天，他开始倒着走，两只手在背后交握着。我问他怎么了，他说膝盖疼，医生让他换种方式。他说跑了五年，没想到膝盖先不干了。现在他倒着走的时候，遇见熟人也不停下来聊天，只是点点头，继续往后倒。

单位食堂最近换了个窗口，卖杂粮饭和蒸菜。第一天开张时排了长队，大家端着盘子说尝尝鲜。过了两周，队伍短了，原来卖炸鸡的窗口又排起了人。打饭的阿姨说，杂粮饭一天就蒸一锅，卖不完晚上带回家自己吃。我连着吃了三天杂粮饭，第四天中午站到炸鸡窗口前犹豫了一会儿，还是转身去吃了碗面。面汤很咸，吃完一下午都在喝水。

昨天傍晚我又上楼顶收床单。风比前几天小，床单垂下来一截，摸上去有点潮。我把床单扯下来抱在怀里，看见隔壁楼顶也有人在收衣服，是个老太太，动作很慢，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篮子里。她收完没有马上走，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天。我也抬头看，云很厚，看不出什么名堂。下楼的时候我想，明天要是还潮，就再晾一天，反正绳子还在那里，风也还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