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医院门口的那条窄路上，我搀着父亲从门诊楼出来，他右手搭在我肩上，左手还捏着挂号单。停车场离得远，早上来的时候绕了三圈才塞进一个角落。父亲走得很慢，嘴里念叨着下次打车算了。我嘴上应着，心里想的是那辆开了八年的老车，空调不太凉了，后座堆着孩子的安全座椅和几瓶矿泉水。到了车边，我先把副驾的门拉开，等他坐稳再关。这一套动作很熟练，像每天出门前检查胎压一样自然。

那辆车是我工作第三年买的，手动挡，落地不到十万。当时挑车没别的要求，后排能放下父母的腿就行。父亲第一次坐进去，把座椅往后调了调，说比大巴舒服。后来每年春节回老家，后备箱塞满年货，他坐在后排中间，膝盖顶着前排靠背也不抱怨。车开了六年，里程表过了十万公里，减震开始发硬，过减速带时他总说颠。我换了一套减震器，花了两千多，他知道了嫌贵，说车能跑就行。

医院这条路走多了，慢慢也摸出规律。早上七点半之前到，车位还有富余；九点以后就得靠运气。有一回我送母亲来复查，绕了四圈没找着位置，最后停在隔壁小区的临停位上，一小时八块。母亲下车时说了句，这停车费够买两斤排骨了。那天检查结果不错，回去路上她心情好，又说车坐着比公交稳当，不晕。我听了没接话，只是把暖风调小了一格。

去年冬天父亲做白内障手术，早上六点出门，天还黑着。路上车少，我开得比平时快些。他坐在副驾，手抓着门上的扶手，说这车跑起来声音比以前大了。我说是轮胎该换了。他哦了一声，隔了会儿又说，换四条得不少钱吧。我说没多少。其实那天下午我就去汽配城问了价，四条胎加四轮定位，一千出头。换完胎第二天送他复查，他说声音小多了，又问花了多少。我说八百。他信了。

上个月车检，尾气差点没过。检测站的人说三元催化该洗了，我开去修理厂，师傅拆下来一看说不用洗，直接换吧。我问多少钱，他说原厂的贵，副厂的六百。我想了想，说换吧。那天取车回来，顺路去接父亲出院。他上车先闻了闻，说没味儿了。我说换了点东西。他就不再问。车开上高架，他靠着椅背眯了一会儿，到小区门口才醒。

现在我偶尔会看新车，七座的，后排宽敞些。但每次看完参数又搁下了。那辆老车还能跑，年检能过，空调修一修也够凉。父亲腿脚一年不如一年，上个月上车时抬了两次才坐进去。我打算下个月把副驾座椅调低一点，再把门槛那儿贴条防滑的。他嘴上肯定说不用折腾，但坐上去应该会舒服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