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排成两排，不锈钢栅栏里各蜷着一只猫或狗，前爪缠着胶带和留置针。走廊尽头那扇门一开一合，外面的冷风灌进来，混着消毒水味。我抱着猫坐在塑料椅上等叫号，透过玻璃看见停车场里那辆旧车，后座还留着猫包压出的凹痕。那一刻忽然想到，这台车买回来五年，猫在里面的时间加起来大概不到十小时，可每次它一上车就叫，叫得人心烦，好像那铁皮盒子天生跟它过不去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很多猫狗对车的敌意来自第一次坐车的记忆。去绝育、去打针、去洗澡，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愉快的去处。车厢里的气味也陌生，汽油味、脚垫上的灰、空调吹出来的风，全是家里没有的东西。它们没法理解这铁盒子是在帮自己省去走路的辛苦，只觉得被困住了。有人把猫包放在副驾脚下，一路颠簸，猫在里面撞来撞去，到了地方已经吓得直哆嗦。

兽医建议我把猫包用安全带固定在后座中间，垫一块它平时睡的毯子。我照做了，又试着在熄火状态下让它进去待几分钟，喂点零食，再抱出来。反复几天，它进猫包的抗拒确实小了些。真正管用的还是那次只开了五分钟就到家，没去医院，只是绕小区转了一圈。它没吐，也没叫，下车后照常去喝水。那之后它上车还是会紧张，但至少不挣扎了。

车里的温度也得留意。夏天暴晒后座椅烫得坐不住，冬天方向盘冰手，这些人都知道躲，猫狗却只能忍着。有回我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两小时，回来时猫在包里张着嘴喘气，舌头发红。从那以后我养成习惯，出发前先开窗通风，等座椅不烫了再让猫上车。空调也别对着吹，冷风直吹容易让它们打喷嚏。

路上遇到急刹或者坑洼，猫包会往前冲，哪怕系了安全带也会晃。我后来换了个硬壳的猫包，底部垫平，再用一条旧浴巾塞在缝隙里减震。车速也压着点，不急加速不急刹，后车按喇叭就让他按。猫在包里能不能坐稳，全看开车的人脚下有没有轻重。这跟载老人小孩差不多，只是猫不会开口说“慢点”。

停车场那辆旧车现在还在开，后座毯子上沾了不少猫毛，吸尘器吸不干净。每次从宠物医院出来，猫在包里安静下来，不再像头一回那样一路嚎到家。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终于明白这车不是专门送它去挨针的，也许只是累了。把猫包放上后座，系好安全带，我关上车门，发动车子，空调调到最小档，慢慢驶出医院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