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突然黑了，手机灯亮了三束，光柱在台阶上晃。有人喘着气说刚爬了十二层，腿都软了。这让我想起体育课跑楼梯的日子，那时候腿也软，但心里踏实，知道跑完就能歇。停电让人被迫停下，体育却教人主动去累。累和累不一样，一种是被迫的，一种是自愿的。自愿的累里头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
小时候跑步就是疯跑，体育老师吹哨，大家冲出去，跑完蹲在地上喘。没人讲配速，没人管姿势，跑得快就是好。后来才知道，跑步得看呼吸，两步一吸两步一呼，步子落下去要轻。这些道理听着简单，做到却要练很久。体育就是这样，道理摆在明面上，身体得自己一点点磨。磨出来的东西才长在身上，别人拿不走。

打球也是。投篮看着简单，手一抬一推，球就出去了。可真站到罚球线上，腿会抖，手腕会僵。练过几百次的人，手抬起来就知道力气够不够。那种感觉没法说清楚，只能自己一遍遍投。体育里好多事都这样，看别人做觉得容易，自己上去就乱。乱过之后慢慢顺了，才知道身体比脑子学得慢，可学会了就不忘。

我见过小区里打太极的老人，每天早上六点半，音乐一响就起势。动作慢得像水在流，可每个停顿都稳。有人笑他们软绵绵，他们也不争。有一回一个年轻人跟着比划，三分钟就站不住了。老人说，你太使劲了。体育里使劲和放松常常是反着的，越想快越慢，越放松反而越稳。这话听着玄，站桩站上一个月就懂了。

长跑的人有个说法叫撞墙。跑到三十公里左右，腿突然沉得抬不动，脑子嗡嗡响。这时候停下来就废了，得咬着牙往前挪。挪过那一段，身体像换了个发动机，又能跑起来。体育里这种坎不少，游泳的换气、举重的极限、体操的落地，每个项目都有自己的墙。撞过去的人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样，没撞过的听人说也听不明白。

停电那晚我爬完楼，站在家门口喘气，手机灯照着钥匙孔。手有点抖，插了两回才对准。这点累跟跑完十公里比差远了，可那一刻我忽然想，体育练的不就是这点事吗。身体累了，手还能稳住，心里还能想清楚下一步干什么。楼道里的灯迟早会亮，但身体里那点东西，得自己一点点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