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六的街道忽然宽了一截

腊月廿六早上出门，巷口的煎饼摊没出。平时排队的那块地砖空着，被风扫得干干净净。公交站只有三个人，车来了，座位随便挑。整条街的卷帘门拉下一半，红纸福字贴在玻璃后面，安安静静。城市像被抽走了一半空气，剩下的人走路都慢了半拍。我站在路口等红灯，忽然觉得这种空荡挺舒服，呼吸都顺了。

人少下来，最先松的是耳朵。平时楼下装修的电钻声、快递车的喇叭、隔壁写字楼午休时的喧哗，那几天全没了。我住六楼，窗户开着，能听见远处火车进站的汽笛。晚上十点躺下，整栋楼只有两户亮着灯。睡眠监测的手环显示深睡多了四十分钟。噪音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一旦撤走，身体立刻知道欠了多少债。安静不是奢侈品，是必需品，只是平常被填得太满，想不起来。

菜市场还剩几家摊位。卖豆腐的老陈没走，他说今年不回老家，闺女在城里上学，来回折腾太累。他切豆腐的手稳，一刀一块，不拖泥带水。旁边卖青菜的大姐在择菜，烂叶子扔进脚边的筐。我买了两根萝卜一把蒜苗，她顺手塞了把小葱，说拿着吧，明天我也不来了。拎着菜往回走，塑料袋勒手指的印子比平时浅，东西少，路也近。做饭这件事，食材简单反而省心，洗切炒三步完事，吃完胃里不胀。

空城那几天我走路特别多。平时坐地铁四站路，那几天直接走，四十分钟，沿河。河面结着薄冰，有人凿了个洞钓鱼。步数从日均四千涨到一万二，膝盖没疼，小腿酸了两天。走路跟健身房里跑步机不一样，有风，有红绿灯，有路边突然窜出来的猫。你得躲，得停，得等。身体在应付这些琐碎的时候，反而比在履带上匀速跑更放松。我后来想，运动不一定非得换衣服去场馆，把日常路线改成腿着去，也算。

除夕那天下午，我去药店买创可贴。店里就一个店员，在柜台后面看手机。她说这两天感冒药卖得多，都是年轻人，回来过年，水土不服。我问她怎么不回家，她说排班排到初五，年后补休。我买了创可贴，又顺手拿了一盒维生素。她扫完码说，其实过年别胡吃海塞就行，比吃啥补品都强。这话朴素，但管用。那几天我确实没怎么吃大鱼大肉，年夜饭就四个菜，吃完没撑，第二天早上起来嘴里不苦。

初五之后，人陆续回来。煎饼摊重新支起来，队伍又排上了。公交开始挤，装修声也回来了。我站在窗前看楼下，车流恢复了，鸣笛声一阵一阵。身体好像自动切换回之前的模式，走路加快，吃饭凑合，睡觉靠刷手机催眠。初七上班第一天，我下班特意提前一站下车，走回去。路上人还是多，但至少那二十分钟，我按自己的步子走。城市空不空由不得我，腿长在自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