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街角炸油条的锅已经滚了。老张拿长筷子翻着面坯，油花翻腾，一根油条从白变黄只需四十秒。旁边等着的人掏出手机扫码，三块五一根，五块两根。老张说面粉涨了，油也涨了，油条不敢涨太多，怕老客不来。这口锅从五点半烧到九点半，一天用掉两桶油、三袋面，流水四百来块。他算过，刨去成本，一个月能落六千多。这六千多要供孩子上学，要交摊位费，还得攒着换那台老掉牙的冰柜。

油条摊往东走二十步，是卖豆浆的老李。老李的豆浆机转得嗡嗡响，黄豆是前一天晚上泡上的。他不用转基因豆，每斤贵三毛，但老客喝得出差别。老李给老张供豆浆，老张给老李留油条，两家互相记账，月底一清。这种口头赊账在早市里很常见，靠的是脸熟和记性。老李说去年有人赊了八十多块跑了，他也没去追，追不回来。这种小本买卖的信用，靠人情撑着，也靠损失兜底。

早市往里走，卖菜的刘姐正把一筐青菜搬上案子。她的菜从城郊批发市场来，凌晨三点去拉，回来理一遍，烂叶子摘掉，一斤加五毛卖。刘姐算账不用计算器，心算比谁都快。她说现在买菜的人精了，哪家便宜一毛都记得住。她隔壁的肉摊老赵，猪肉进价涨了两块，他不敢全加上去，自己消化一块，只加一块。老赵说一天卖两头猪，少赚一百多，但客人不能跑。

这些摊位的成本里，摊位费是硬支出。老张的摊位一个月一千二，老李的八百，刘姐的六百，位置越靠里越便宜。市场管理方去年装了新的照明灯，摊位费跟着涨了五十。老张嘟囔了几句，还是交了。他说不交就没地方摆，换个地方客源就断了。这种依附关系让摊主们没什么议价空间，涨多少都得接着，只能从别处抠。

早市散场后，老张把剩下的两根油条装袋带回家。他记了笔账，今天面粉用了半袋，油用了小半桶，收入比昨天少三十。他琢磨着明天少炸十根，省点面。老李的豆浆剩了半桶，他倒进保温桶带回去给邻居分。刘姐把烂菜叶收拾干净，筐底还剩几把蔫了的菠菜，她打算拿回家自己吃。这些细碎的盘算每天重复，没人觉得这是财经，可钱的流向、成本的挤压、信用的积累，一样不少。

下午老张去银行存钱，柜台推荐他办张信用卡，说能积分换东西。他摆摆手，说用不着。他兜里揣着现金，存折上数字慢慢涨，心里才踏实。老李在手机上看黄豆期货价格，看了半天也没看懂，还是按老规矩进货。刘姐的儿子教她用记账软件，她用了两天就扔了，说不如心里记着清楚。这些人的选择谈不上高明，但每一笔都跟日子绑着，错不了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