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来这个老小区之前,我住的地方离地铁口近,楼下有个修车摊。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每天支一把遮阳伞,补胎打气换机油。我自行车扎了钉子也找他,他一边撬外胎一边跟我念叨,说现在路上跑的車越来越多,可真正懂车的人越来越少。那会儿我不太明白他说的“懂”是什么意思。后来我买了第一辆二手小车,才慢慢咂摸出点味道:车这东西,开起来容易,养起来是另一回事。
我第一辆车是手动的,离合高,起步老熄火。有回在坡道上堵了二十分钟,脚踩得发酸,后面车按喇叭,我越急越抬不起离合。最后是个出租车师傅从旁边车窗探出头喊,别慌,慢慢松。就这一句,我忽然稳住了。后来那车开了三年,空调不制冷,修车铺说要换压缩机,报价抵得上半辆车钱。我没换,夏天摇下车窗吹风,倒也过来了。卖车那天,买家试了一圈回来,说离合有点高,我笑了笑,说开开就习惯了。
小区里车位紧张,晚上回来晚了就得在路边见缝插针。有次我停在一棵梧桐下面,第二天车顶落了一层毛絮,雨刮器一刮糊成一片。旁边一辆白色SUV车主正拿掸子扫灰,看我手忙脚乱,递过来一瓶水,说先冲一下再擦,不然伤漆。我照做,果然干净了。他说他以前也不懂,后来蹭了几回,补漆补得心疼,才学着伺候车。我们聊了几句,各自上车走人。路上我想,车跟人一样,处久了才知道脾气。
去年冬天电瓶亏电,早上打不着火。我站在车边发愣,隔壁单元的老头遛狗经过,问我要不要搭电。他从后备箱拎出两根粗线,一头夹他车电瓶,一头夹我的,让我上车打火。轰一声着了。他说他车上常备这套东西,冬天帮过好几个人。我说谢谢,他摆摆手牵狗走了。那根搭电线后来我也买了一副,搁在后备箱垫子下面,到现在没用过,但每次掀开垫子看见它,心里就踏实一点。
薄荷浇完水,我直起腰。楼下那排车又换了一轮,有辆银色面包车正倒进车位,司机探着头看后视镜,一把没进去,又往前挪了挪。我忽然想起修车摊主那句话,懂车的人少。其实什么叫懂呢,会换备胎算懂,知道什么时候该加玻璃水算懂,后备箱里搁一副搭电线也算。这些零碎本事,都是被车撂在路上之后一点点攒起来的。我低头看那盆薄荷,叶子已经支棱起来了,土还是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