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响，新娘对着镜子把裙摆一层层理平，手指有点抖。伴娘蹲下去帮她别好最后一枚暗扣，说别紧张，待会儿走出去就什么都忘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洱海边骑车，风吹得裙角乱飞，那时候她也没顾上紧张。旅行中的那些手忙脚乱，事后想起来反倒最清楚。

出门旅行最怕把行程排得太满。我在泉州见过一个姑娘，拿着打印好的三页纸，上面列了二十几个必去的地方，结果在开元寺门口坐了四十分钟，只因为找不着停车位。后来她索性把纸折起来塞进包里，跟着本地人拐进一条巷子，吃了碗四块钱的面线糊，说比什么攻略都强。计划赶不上变化，这话搁在旅途中一点不假。

住的地方也影响心情。有一回在黔东南，我订的民宿在半山腰，老板娘骑摩托下来接我，后座绑着我的箱子，一路颠得我抓紧她腰。晚上停电，她点起蜡烛，端来一锅酸汤鱼，说山里就这样，你凑合吃。那顿饭我吃了两碗米饭，蜡烛油滴在木桌上，她拿抹布一擦就没了痕迹。第二天走的时候，她塞给我两个煮鸡蛋，让我路上垫肚子。

路上遇到的人，有时候比风景记得久。在喀什老城的茶馆里，一个戴花帽的老头看我盯着他的茶碗，直接把碗推过来让我尝。语言不通，他就比划，意思是这茶加了藏红花。我喝了一口，他咧嘴笑，露出两颗金牙。后来我买了两块馕送他，他掰开分给邻桌的人，茶馆里的人都冲我点头。那种感觉挺奇怪，好像你本来就是个熟人，只是出了趟远门刚回来。

一个人出门有个好处，想停就停。去年在婺源，我本来打算去篁岭看晒秋，半路看见一片稻田，稻子刚割完，田埂上堆着草垛。我就坐在草垛边上啃面包，看一个老头赶着水牛慢慢走。面包吃完了，太阳也偏西了，篁岭没去成，可那个下午我到现在还记得。要是跟团，导游的旗子一晃，你就得跟着走，连发个呆都心虚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人总是犯困。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楼，从绿变成灰，你知道明天又要上班，又要挤地铁。可包里还塞着在路边摊买的干辣椒，衣服上沾着不知道哪家饭馆的油烟味。这些东西带回来，往厨房一搁，往洗衣机里一扔，过两天就没了。但有时候半夜醒来，闻见指尖还有那么一丝辣味，就想起那个蹲在灶台边帮你挑辣椒的大姐，她说了句什么你没听清，光记得她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