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那声音像有人拿钉子往他太阳穴里敲。他摸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，没用。又翻出耳塞，塞进去还是能听见嗡嗡的底噪。午睡算是废了，他坐起来，觉得心口发闷，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
老周后来跟我聊起这事，说那段时间他每天下午都头昏脑涨，晚饭也吃不下。他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，楼上那户是刚买的二手房，装修是正常需求。他理解，可身体不理解。连续两周睡不好午觉之后，他去社区医院量了血压，比平时高了一截。医生问他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，他点点头，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。

噪音对健康的伤害，很多人以为只是吵得慌，忍忍就过去了。其实不是这么回事。人睡觉的时候，耳朵还在工作，大脑也在处理声音。突然的响声会让身体分泌应激激素，心跳加快，血管收缩。你觉得自己只是被吵醒了，但身体内部已经经历了一轮小型的警报。长期反复这样，血压和血糖都可能受影响。老周那种头昏和心闷，不是矫情。

老年人对噪音尤其敏感。年纪大了，睡眠本来就变浅，夜里醒两三回是常事，白天补个觉成了刚需。偏偏午睡这个时间段，恰好是小区里装修最集中的时候。电钻、锤子、切割机，轮番上阵。年轻人白天上班不在家，感受不深。老人整天待在屋子里，躲都没处躲。有些老人不爱出门，就愿意在自家沙发上眯一会儿，这点念想被敲得稀碎。

后来老周想了个办法，下午去小区门口的棋牌室坐着，那儿也有人打牌聊天，吵是吵，但吵得均匀，不刺耳。他在那把午觉戒了，改成晚上早点睡。过了两个月，楼上装修完了，他搬回家，可午睡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。躺下去，耳朵里好像还留着电钻的余音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说那感觉挺怪的，明明安静了，人却回不去了。

我后来去老周家串门，发现他阳台上多了一把躺椅。他说现在不硬躺着睡了，下午坐阳台上晒会儿太阳，闭眼养养神，不追求非得睡着。楼上再有人装修，他就戴上耳机听评书，定个二十分钟的闹钟。他说睡不睡着的，别跟自己较劲。我听着觉得有道理。健康这事，有时候不是跟环境硬扛，是给自己找条能走通的路。老周那杯茶凉了，他又续上热水，说现在下午能迷糊一刻钟就知足。